前些時日參加了一場由台灣三得利(Suntory)公司主辦的日本山崎威士忌試飲會。酒會上,除了品飲到許多平時罕見、甚至未曾引進台灣的特殊酒款之外,更特別的是,能夠親炙山崎蒸餾廠廠長-宮本博義先生的丰采,聽他大老遠從日本飛來台北,就為了和與會者聊聊浸淫於威士忌世界三十年的老酒經。

那是個難得美好的下午,讓人微醺感動的下午。



威士忌的原料是大麥麥芽,將麥芽和水糖化後,經發酵、蒸餾、入桶等程序,陳放五年、八年或十年以上不等的時間才能收成的瓊漿玉液。隨著選用麥芽品種、水質差異、發酵程度、蒸餾時間、儲放木桶的年份種類等各項因素,皆會影響最後成品的口味、口感、香氣和色澤,每個環節都須重複經過無數次的試驗和調整,才能製作出令執拗入魔的調酒師及四方酒客們滿意的酒質,絲毫大意馬虎不得。

山崎蒸餾廠建廠於西元1923年,使用蘇格蘭進口麥芽,以及日本百大名川之一的「山崎峽」的上等好水。早在距今四百多年前,日本茶道始祖千利休便看上了山崎峽的優異水質,在附近建造了至今被尊為文化瑰寶的國寶級茶室「待庵」。

在宮本廠長耐心解說的各項威士忌製作條件中,很多都涉及到專業的造酒技術,我這個外行人其實只大概聽懂了二三分,但其中有一部分讓我最感到有趣的是:原來,不同造型的蒸餾器也會對酒質產生極大的影響。

舉例而言,山崎蒸餾廠目前使用的蒸餾器共有六組,從造型上可區分為兩大類,一種是下圖左方外型彷若三角燒瓶的「Straight Head」,其次則是長相像是大葫蘆的「Bulge」。

在以完全相同的原料與蒸餾條件實驗下,蒸餾出來的原酒味道卻硬是有著截然兩異的調性!Straight蒸餾原酒香氣較為深沉,有股類似高梁般的榖味;Bulge蒸餾原酒味辛而香,兌水稀釋後可減弱其辛香嗆味,此時獨特的香氣一股腦地整個散發出來,讓我喝傻了眼,不禁嘖嘖讚奇。



待宮本廠長對山崎威士忌的背景、特色做完一番介紹之後,到了最教人期待的品飲時間。主辦單位一口氣準備了九款不同的威士忌,包括:


.Straight Head蒸餾原酒
.Bulge蒸餾原酒
.山崎原酒.雪莉桶5-6年
.山崎原酒.美國白橡木桶15年
.山崎原酒.日本水楢橡木桶18-20年
.山崎10年單一麥芽威士忌
.山崎12年單一麥芽威士忌
.山崎18年單一麥芽威士忌
.山崎Vintage Malt 1983年



這九款威士忌各自有著獨特強烈的風格,5-6年的雪莉桶辛辣嗆口,但回韻甜甘;10年單一麥芽威士忌有淡雅的香草香甜;而12年以上的單一麥芽威士忌皆有相當出色的表現,頗值得收藏。在這之中,有款威士忌讓我愛不釋口深刻難忘,那便是貯放於「水楢橡木桶」中長達18-20年的陳年威士忌。

水楢木是橡木的一種,據說全世界僅獨獨產於日本北海道,在水楢桶中陳年的威士忌酒色有別於雪莉桶的赭紅、波本桶的黃綠,是帶著一抹胭脂色調的淡粉紅;飲來有類似醃梅子的蜜漬口感,在鼻腔揚起的後味帶著彷彿檀木,或是被宮本廠長形容為「線香」的迷魅薰香,是西方酒客評審們咸認極具異國情調的魅力酒款。

此外,我偏愛的還有山崎「18年單一麥芽威士忌」,豐富的懾人酒香在口中爆裂層層不斷湧現,餘韻繚繞停留在口中久久不去。當天年齡最老的1983年份威士忌,飲來隱約有成熟的起司味,對我青澀的口味來說,過熟了點。



在此之前,我只在慣常去的酒吧裡,以及幾次好友聚會間嘗試過蘇格蘭產的威士忌,對日本威士忌一方面不熟悉,再加上一點「產地迷思」,使得內心裡不免有點小覷嗤之以鼻。

但這次的品飲經驗讓我大大地改觀,比起以往較常接觸的蘇格蘭威士忌雄健剛強的脾性,大致說來,日本威士忌少了重泥煤的粗獷奔放,卻多了柔和、圓柔、纖細的特質,形成東西方兩種截然不同的威士忌風格。也一改我過去認為「威士忌是蘇格蘭原產地的好」的錯誤刻板觀念。



會後,聽到一則關於宮本廠長的小故事,不僅擔任翻譯的陳匡民(也是知名美酒作家)當場落淚,也讓我催淚感動到不行。

話說西元1987-88年,山崎蒸餾廠進行第一次的蒸餾機具、技術大改修,當時主導整項改修計畫的便是宮本廠長,但改修後的隔年,宮本先生便外調到英國和蘇格蘭服務。他始終心心念念著山崎的歷史性翻修,但人在異鄉,無法得知酒廠改造後的成果究竟是好是壞?

為此,宮本廠長每個月都到蘇格蘭當地的小酒吧獨自喝著山崎威士忌,如此月復一月年復一年,直到2002年左右,改修後第一批的山崎12年威士忌上市,他在地球另一端的蘇格蘭小酒吧裡喝到後忘情痛哭,因為酒質不僅出色,更遠遠超乎他想像中的味道。

姑且不論這個讓人冒出不少雞皮疙瘩的故事的感動度是否經過人為渲染,我個人也全然沒有要為特定品牌打廣告做宣傳的想法,想要表達的是,對於以畢生熱情專注在一種職志上的崇敬。

同樣嗜飲杯中物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樹有句名言,他說「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

是啊,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該有多好!

很多事情很多東西難以用平實的言語傳達,唯有透過與威士忌本身的對話,愛酒的人們可以達成某種心靈上的交流,只要親自去接觸了,必然能夠感受到雙方用心投入的程度。不知沉戀威士忌如宮本廠長,是否也聽見了威士忌的聲音了呢?

威士忌的世界如此浩瀚精深,在人生的享樂旅途上,又多了一處值得我們留戀徘徊的迷人風景。


◎提醒您,未成年請勿飲酒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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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敗碎碎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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